《五十米,深不深?》

 

出新唱片、開跨年,兩者有甚麼關係呢?劉若英問:「今年要辦跨年嗎?」陳昇回:「廢話。」(雖然奶茶在台上如是說。)總覺得因為跨年而出這張唱片,又因為找不到不辦跨年的理由而辦跨年,所以,就出了這張唱片。(這算是怎麼樣的解釋?)甭管。

聽過一遍後,只有兩種感覺,一是「為何歌這麼長?」,二是抓破頭皮也不惑。「到底陳昇在想甚麼呢?」每一次買到新的唱片聽過後都會問自己這個問題。每一張的外在形式及表現出來的感覺,都是十分不同的,這才教人抓破頭皮。就好像我第一回聽《蘑姑》、《六份地圖》及《新寶島第樹輯》,均會懷疑到底是不是陳昇寫的感覺。(如果我們沒有被欺騙的話,)這表示出陳昇的音樂才華。然而,多聽幾次之後,又會回到陳昇式歌曲的氛圍堨h。《一個人去旅行》有很重的旅行感覺,與《旅程》、《路口》、《南風》相約;《綠樹與知了》就是陳昇唱吟歌曲的典型;《漫遊2002》與《我愛美麗的寶島》、《嗚哩哇啦Rock’n roll》、《貪婪之歌》、《龍舞》、《西門浪子》等一類相似;《柴魚》與《夜》十分相似;《活該你是單身漢》的喃喃自語不理人家打烊,就與《last order》同路;《爸爸的年代》與《少年夏不安》、《不安的年代》、《老爹的故事》感覺類同。說了這麼多首歌的相似地方,陳昇在翻造歌曲嗎?

這是個教忠實支持者及創作者困惑的問題。身為一個忠實支持者,面對其他人對陳昇的新歌有負面的評論時,真是不是味兒。自己覺得這些歌都十分好,但其他的人卻毫不察覺(尤是由以遍蓋全的人口中說出來),於是會懷疑自己的審美標準是不是早已被蒙敝。為證明作品的好處而左挖右挖,挖出作品的好處及獨特性來。挖完之後卻又問自己,證明來幹嘛呢?而對於創作者來說,這根本是苦惱一生也苦不完的課題。當你找到屬於自己的個人感受及合適的表現方法後,就會問自己是不是應該繼續這樣做下去。按這種方法做下去有機會能把作品的意函推至更深,把表現的手法洗練得更好;但創作並不是數學,亦不是你想達到某個目標就可以。創作者經常會走到進退兩難的地部,亦走到證明自己、認同自身的地部。以自認為提練過的手法表現相約的感受時,就會被人問:「這與之前的有何不同?」言下之意,他並不看到有甚麼不同。於是,心有不甘的會找出很多的不同地方。這不說作品表面上的不同,而是創作過程中的得著與提練。可能有人可以美妙地、多翻包裝地回應了這個提問,教觀眾心悅誠服;亦可能有人詞不達意,給觀眾來個失望而不屑的眼神。要解釋,要反駁,有時是因為要回應外間的意見。然而,創作本身不一定要求在形式上有明顯的分野;可能,在吋分之間的異同就已是作品值得欣賞的地方。創作是個人的事,並不是給人家用來推銷的東西。所以,身為觀眾的,必然需要代入創作者的角度及心態,隨著創作者的思路游走,方提出意見或批評。這才是公允的批評。但至於如何判段作品的好與壞?這是雙方面的事,一是要看到底作品是不是真的其觀值,二是要要求觀眾的敏感及觀賞能力,能不能跟隨創作者游走時抽出、拾回、洞悉到創作者的心思與情緒。從創作者的角度來看,我想,應是關乎創作時的順暢與否、創作時投入與否、創作時動機清晰與否。

如果你老是說陳昇在複製作品,我並不反對;如果能在音符與歌詞之間找到一點點的東西,那就恭喜你。

十首歌,其實不算太多,但要我說呢,那就不勝負荷。不能負荷,因為時間、因為篇幅。如果真的要慢慢的說,那可能可以寫……一萬字?十首歌才一萬字,每首歌只是一千字,計起來其實不太困難。但有這種需要嗎?

小明跟我說:「一開始聽第一首歌時,就聽到《一個人去旅行》,就已覺得很滿足了。」我想很多人初聽這張唱片時都有這種感覺。「啊!陳昇來了。」《一個人去旅行》其實是十分「陳昇」的歌曲(不一定是情歌),在歌詞及曲調看來,其實沒有甚麼出色的地方,但奇怪的就往往給人心酸酸的感覺,還越聽越酸。說實話,這首歌的歌詞俗套得很,而且重複了陳昇過去的意象,如「海邊中的吉他聲」、「沒有約定」、「異鄉孤獨的醒來」、「日記」等。從欣賞文字的角度來看,並沒有甚麼值得討論的地方。正如《把悲傷留給自己》一樣,沒有任何突出的元素,但偏偏能帶出不落俗套的效果。但為何會有像《把悲傷留給自己》的效果?也許是因為陳昇能堂堂正正的唱給你聽。太陽之下無新事,老是要追求形式上的獨特,壓根兒是跟自己過不去。反而,如果創作者能相信自己的感覺,落落實實的、大大聲在人家面對說出來,欣賞的價值自然出現,因為我們除了欣賞作品外,也在欣賞創作者的熱誠及對情感體驗的熟練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