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報道

 

《nuyou女友》2004年7月號訪問(按此進入)

 

陳昇:我是民謠活化石

慶倖我是做記者的,我可以繞過網路、雜誌上成堆的因愛某個歌手而滋生出的、被愉快地折磨著的泣涕漣漣的文字,在某一個合適的時候把我關注的歌者約到電話那頭,直問我想知道的一切、閱讀他卸妝之後的真切表情。

那晚陳昇剛結束一次出行回到臺灣,由於電話信號不好,陳昇等了很久。他說話時語調平緩卻直率,他承認自己是民謠“活化石”,但堅信自己的誠實樂觀;他敬業但也似乎更敬自己的心。這是一種讓人心也沈靜的真實,是臺上卷起的褲管,是CD機堛漁U娓的樂音。

在採訪結束時,陳昇說:以後若有機會見面,請提醒我曾做過的這次採訪……           ———嚴明

我成了活化石

記者:你今天才回到臺灣,又是從哪里歸來?

陳昇:剛參加了馬來西亞的華語學校募款演出,演了5場。他們說要找一個臺灣的創作型歌手參加,就找到了我。

記者:這次《南方都市報》主辦的“華語流行樂傳媒大獎”中,你獲得了“最佳民謠藝人”獎,談談你的感想吧。

陳昇:當然很高興!關於得獎,我自己總是在拼命地寫、走動,一直也不在意這樣的事,也很少有空去回顧。總覺得不斷地尋找新的感受最重要,這樣才能不閉門造車。

記者:你覺得把你定位成“民謠藝人”準確嗎?

陳昇:在臺灣,說到民謠,一般是指那種“老人家”的原住民的音樂。後來也有像羅大佑那樣的一批人也寫大量的民謠,他們受美國音樂(比如鮑勃·迪倫)影響很深,再後來大學生也寫民謠……其實民謠的概念已經模糊了。現在人聽音樂基本上已是“看樣子而不聽內堙芋A大家主要是看我的音樂背景、個人經歷這些方面,如果說我是民謠,那我就是嘍!我最早從事製作的,做了四、五年然後寫歌唱歌,其實20年前創作藝人的路線不是很清楚的。我現在都成了活化石了。

記者:這些年你出了十多張唱片,已經形成了一種質樸、超然的風格。但我覺得你現在的音樂越來越隨意,好像是在“自己玩”,似乎不在意別人聽不聽。

陳昇:哈哈,因爲商業唱片的方向、聽衆口味太難猜了。我後來發現怎麽猜都不吻合,那……我不如索性爽一點好了!就算全世界都聽得不爽,至少還能爽我一人!

記者:你怎麽看民謠的發展前景?

陳昇:我比較悲觀。民謠歌手的派別性太強了,他們太注重自己的格調、路線而不肯作些改變。但畢竟要走進商業、最終要走進唱片行或版商那堨h,主流畢竟是第一路線。因爲兩難,所以悲觀。我們不能去罵觀衆不懂音樂、不去關注音樂的深刻內涵;我們也不能去罵那些“杠子頭”:“難道爲了商業改變一下、化個妝什麽的會死嗎?!”

記者:我覺得你對臺灣的原住民的音樂也很關注。

陳昇:臺灣有差不多50萬原住民,9個少數民族。有的族已經只有不到5000人了,語言都快被消滅了,這真是一種危機。我們曾做過一個叫“新寶島康”的專輯,收錄非普通話的民歌。我們想在這些民族在被漢化、全球化之前儘量留住他們的聲音。

民謠歌手的前景

記者:我剛採訪了滾石藝人發展部的陳勇志經理,他說現在的娛樂形式太多,音樂的處境並不樂觀。

陳昇:哈,陳勇志就是恨不得殺死其他娛樂形式,就留下電影和音樂!現在娛樂的東西確實多,電玩、網路……有人說“成也電腦,敗也電腦”,外界的誘因太多了,孩子們對純音樂的東西便不重視,這地方也越來越沒有我們的位置了。有一個曾說過:“這個世界太亂了,再這樣下去,三十年後就會滅亡!”可是說這句話的人叫蘇格拉底,他在3000年前就死了!這世界還好好的。周圍多些快樂的方式也好吧,更豐富、更精彩嘛。我就扮好我自己的角色,用痛苦的方式走下去。

記者:你怎麽看現在鋪天蓋地的R&B音樂潮流?

陳昇:對這R&B,我骨子堿O對立的啦。這種東西是一部分出去生活過的人帶回來的,好像也不純粹。我不排斥,但也不會喜歡。我們身邊有很多素材值得我們去寫,也必須去寫。對於創作題材,我肯定會以我站立的地方作爲第一優先。R&B是“老黑”的東西,那是別人的強項。“黑的”過來的時候我就用“黃的”跟它玩好了,我們能寫出《北京一夜》這樣的東西,他們會嗎?我有拿手好戲幹嘛不用!

《北京一夜》的故事

記者:你的《北京一夜》是在什麽情況下寫的?

陳昇:那是10年前,我在北京新街口的一個叫百花錄音棚錄音,錄了幾天都錄不好,特別著急。於是我們一群人就在晚上出去喝酒,我反復念叨並哼唱“Why am I in Beijing?”,就帶出了“One night in Beijing”這個歌名,當時別人都說這旋律感覺很好。後來我又去了北京的很多古迹,懷想兩三千年的歷史。看到哪些城門我一下子就湧出許多感想:多少故事、多少悲歡離合都發生在這些城門之下!愛情、戰爭……太多東西可以寫了。寫出這首歌也是老天的賜予吧!

記者:你像遊吟詩人一樣喜歡一路走一路寫,在你遊歷的時候,你把感受生命放在第一位還是把找靈感寫歌放在第一位?

陳昇:主要是歌手的這個職業特點決定我們要到處走,在大陸好像叫“走穴”吧。我是創作藝人,我就會特別留意記下各種感受,一路累積,像海綿一樣不停地吸收。

骨子堛獐秶[

記者:一個人經歷多,滄桑感也會重,這在你的作品中也有體現,你是個骨子堛煽d觀主義者嗎?

陳昇:我應該是個樂觀的人,正是因爲樂觀才會誠實地看世界,才敢於把明天的可怕說出來。我有一種“想通了”的真實的快樂!

記者:這種樂觀包括愛情嗎?你的婚戀觀是什麽?

陳昇:我永遠都是鼓勵愛情的。我恨不得每天都活在愛情堶情A但又不能,所以就去看看山、看看海排遣一下。有時覺得明天又是特別不確定的,說不定變心的人就是我老婆,一切都會歸零。我慶倖我這幾年才有這樣的想法,不然這種觀念不知會影響多少人、害多了人呢(笑)!

記者:你每年都會辦一場新年音樂會,很特別。什麽時候有機會來內地表演?

陳昇:我喜歡演唱會不要太多人,將時間加長一點。也有人來找我談過去內地演出,想“搞大的”,像很多臺灣藝人去內地大撈一把地辦演唱會,可我不贊同,我憑什麽這樣做?音樂是需要人去瞭解的、去懂的,我要看到台下每一個人的眼睛。我不喜歡按一般的邏輯去做,我喜歡像我在臺灣辦的音樂會那樣,每次三、五百人最好。

記者:評價一下你的新專輯《五十米深藍》吧。

陳昇:哈,我覺得它也是一種遺憾的藝術,一般要兩三年後才有具體感受出來。(嚴明
)

 

轉載自人民網

 

 

聽陳昇心中的克萊因藍(提供:andrew)

2002031410:44:29 南方日報 城市畫報 小資

    坦白承認,我用的「克萊因藍」這個名字就是從陳昇那兒抄來的。

   「……老麻這家伙,像老狗眷戀著老窩,一會兒想對自己革命,一會兒想遺忘掉過去。他坐在窗沿上,想對全世界發表演說,說心中的克萊因藍,說說如何擁抱孤寂……」

   這是陳昇寫的一段歌詞,雖然它說的是《老麻的私事》,但就我看來,把「老麻」換成「老陳」似乎也很合適。是啊,這麼多年以來,陳昇不就是這樣一個家伙麼?

   其實,我可能還算不上是陳昇的忠實歌迷,至少跟我的兩個朋友比起:一個擁有全套陳昇的原版 CD以及所有著作;而另一個是年紀與陳昇相差不多的馬來西亞華人,他對陳昇的喜愛是很本能的,因為他並非像我們這樣有點職業化了的唱片狂,而他大概也是我認識的人當中唯一一個專門飛到台灣去看過陳昇演唱會的人。

   至於我對陳昇的認識,和很多人一樣,也是從那首卡拉 OK大歌《把悲傷留為自己》開始的。而且,我並没有因此把他認真地收藏在自己的聽歌記憶庫裡。是啊,那時候每年台灣都會冒出一兩個這樣善寫一兩首情歌的家伙,比如伍思凱、黃品源、周治平……這樣羅列起來,簡直是多如牛毛哇,你們都還記得嗎?後來,就聽到了那首容易讓人印象深刻的《北京一夜》。對,那是首好歌。只是,一首好歌又能怎麼樣?哼哼,只有像羅大佑、李宗盛這樣寫了一籮筐好歌才值得珍藏起來呀。我清楚地記得,當時《音像世界》把陳昇的《風箏》評為1994年中文十大唱片的時候,我還有些納悶,不過我並没有聽過它,也就算了。 

  事情是到了《恨情歌》那裡才出現轉機的。那是 1995年。 

  如今,這張CD還是我少有幾張會不時重溫一下的中文唱片,並且固執地認為它是陳昇迄今為止最好的一張專輯。它讓我意識到這個不甘寂寞的老男人,並不像他的長相那樣簡單。這不是一張為卡拉 OK夜總會準備的專輯,即使最動聽的歌曲也取了個不妥協的名字「恨情歌」。好在,這也不是一張要把全世界都扛在肩上的憤怒青年式的唱片。是的,它至多也不過是帶有少許文藝青年痕跡的民謠集子。不過這正是陳昇的本色:一個前文藝青年,一個散漫的文人老狗,一個既「想對全世界發表演說」又在「說心中的克萊因藍」的唱作人。即使到了現在,我這個早就過了背誦歌詞年紀的家伙,還記得其中一些零散的句子,包括那首純粹的《藍》:藍是自言自詞,藍是冬天賴床,藍是一切的多次方…… 

  然而,在接下來兩張大同小異的《SUMMER 》、《六月》裡,我聽到的是一個身體開始發福、享樂得有點忘乎所以、信奉女性崇拜主義的中產男人,在連續兩個夏天陽光照曬下的昏頭昏詞。當時,我還四處跟人說,完了,陳昇的音樂已經完了。直到後來有一天我聽到了他的新寶島康樂隊《老寶島康樂隊》,我才鬆了口氣。在這支好玩的爵士樂隊裡,作為一個已經賺了不少錢的音樂人,陳昇做了符合他音樂身份的事,而且做得還相當精彩。

   等到1998年陳昇帶著《鴉片玫瑰》回來之後,我更加覺得這是個值得信賴的歌者了。我這才陸續了解到原來這個不安份的家伙還幹了很多别的有趣的事,又寫小說散文又搞攝影又當導演(音樂錄像帶),甚至還能畫上幾筆。對於這樣豐盛的人生,我只能有羡慕的份。毫無疑間,再到後來的《思念人之屋》以及最近的《五十米深藍》,陳昇一如既往地在自己遊蕩的、隨意的、多情的、詼諧的、自由的藍色音樂道路上走著,他不再是(也許打心眼裡他從來都不是)炮制膾炙人口情歌的音樂造幣人,没有故作姿態,没有虛張聲勢,没有自不量力,没有英年才盡。是啊,就是這樣一個没有受過所謂高等教育的、 30歲才出第一張唱片的平凡的男人,用超過13年的時間、12 張個人專輯以及數不清的音樂痕跡來證明,「陳昇」這個名字才是當今中文流行樂壇唯一一個完整意義上的作者歌手(Singer-Writer)。

   所以,慢慢去聽陳昇心中的克萊因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