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道地的聲音─陳昇跨年演唱會)實況報導

(96跨年報道)

 

不畏霜風雨寒的「陳昇音樂同學會」

進了大廳就感覺詭異,一名綁辮子打扮平常的吉他手在平台上彈吉他,他長得很酷,不像日本百貨公司的小姐會對人鞠躬哈腰說:「歡迎光臨。」無視人潮的聒躁、奔蹄,只是沉醉在自己的弓弦音裡;我心裡想,陳昇這傢伙又在挑戰人對音樂尊嚴的態度。

 挑戰人對音樂尊嚴的態度

後來才發現他是串場的吉他手,可以化解過場的空無目標和沉悶的寂靜,可以和即將出場吉他手鬥琴,也可以是伴奏,真是「三合一」的多功能角色,雖然他的掌聲是那麼寥落。由於一般演唱會還沒有這種新發明,觀眾的反應就顯得冷淡,似乎應該給他更多存在的理由,《陳昇九五年美麗的寶島》演唱會舞台設計李明道說:「應該給他一些有趣妝扮,比如「紅豬」的卡通造型,比如很誇張的音樂服飾等等。」我們天馬行空談得奇樂無比,伍佰忽然開口了:「不要吧!他是吉他手!不是小丑。」果然,音樂的尊嚴是不可污蔑的。

 讓我們歡迎,最有魅力的男人出場

開場歌是《嗚哩哇啦ROCK & ROLL》,穿得色彩繽紛絢爛的六名歌舞女郎出現大跳大腿舞,瞬間就把舞台燃燒得火紅火紅,讓人的眼睛全是冰淇淋,然後陳昇跳進來又招惹來一陣爆笑和掌聲,原來陳昇載著一副白框白色網狀鏡面的怪先生眼鏡,披著朱紅色風衣,一雙咖啡色皮鞋前端皮面是往上掀的,在舞台上又唱又吼又跳,寶到極點。之前我在後台對他這副打扮說:「真寶!可惜裹得緊緊的,沒料!」他指指椅上的報紙,「最有魅力男人」,這是一家機構搞的票選活動,陳昇被選上了,難怪他得意著呢!

 熱騰騰的音樂自助餐來了

這股康樂隊式的熱鬧氣氛一過,現場的氣候從熱情的仲夏轉為溫暖的春。《如風的少年》、《別讓我哭》、《擁擠的樂園》,主秀點似乎是秀他的口琴技藝,即興自由的風格,洋溢他浪漫多情的音樂美感。唱《鄒族亡魂曲》工具性的目的是讓台上的哥兒們練練發聲,唱開喉嚨,但何嘗不是表現陳昇對島內多種民族音樂致敬的深刻用心。

 這段溫暖的春太漫長,顯得有點悶,觀眾安靜極了,像國家音樂廳裡聽很Classical的音樂,純粹地在音樂、歌聲的流動與包圍裡享受,自己有自己的想像和滋味。直到黃連煜上場,歌舞團上台和陳昇一塊表演《台北附近》,觀眾的熱情和場面的熱鬧又掀起另一次高潮。阿煜的《自助餐》音樂,歌聲的戲劇感原來就很強,加「紙風車」劇團現代歌舞的表演,益顯得生趣盎然,特別是陳昇口中的「自助餐先生」格外逗趣,教人看了開心。

 令人期待的白雪公主

今年影壇拍最多部電影新人劉若英﹝一口氣拍了「美麗與哀愁」、「少女小漁」和「南京大屠殺」﹞,是陳昇「新樂園」工作室的製作班底,才藝出眾,是原來曉得的,但她上台,我才發覺這才女已經變成漂亮的姑娘了,美得讓人忘記她因緊張所唱出的一點瑕疵。

 我跟她說:「妳該多唱幾首的,習慣了別人的注目,表演就自然了;尤其妳在那些大男人裡頭,像白雪公主對七矮人。白雪公主只這樣蜻蜓點水地一晃而逝,太容易教人忙壞了。」劉若英很得意,不過三場仍唱得緊張,畢竟身旁的男人都不是「矮人」,而是「高人」濟濟,未來有得拼嘍!

 獻給所有愛台灣的朋友

伍佰上陣又再度將場子的熱度暈開,《牽掛》、《浪人情歌》、和陳昇合唱《愛你一萬年》都教觀眾熱血沸騰,像開一個大型的Party,若沒有座椅的侷限,相信兩千多名觀眾都會聞歌起舞,鬧熱滾滾。直到《賊》的鼓樂一起,情緒從歌騰走進舒緩,然後肅穆起來,渡海式的編舞,迫人的鼓搥聲,阿煜的朗誦,全場盪漾在一股「台灣的命運」洪流裡,這種精神的渲染是搞笑、玩噱頭的其他演唱會所見不到的。唱《福爾摩莎》前,陳昇說:「獻給所有愛臺灣的朋友!」完全流露了陳昇一直沒有正面言說的創作使命。再加上和伍佰、阿煜合唱的《黃昏的故鄉》,三首歌串成一個組曲,簡直就教人無比無比感傷、感動和振奮。

 唱不完的演唱會,大家都投降

安可曲部份,最教人難忘的是第三場,也就是元旦當天晚上,安可個沒停,陳昇死命地唱,他還說:「唱到你們投降!」其實,在前面演出的部份,包括陳昇自己都有點壓抑,不像在PUB或校園那麼狂野不羈,那麼隨性自在,但最後一場結束前,他們「音樂蠻子」的血又躁動、奔流了起來。不管世貿會議中心時間管制,陳昇和哥兒們開懷大唱,快累斃了,伍佰、阿煜、陳昇、蕭言中還邊唱邊走到觀眾席上,從第一排到最後一排,整整五層樓高,邊走邊唱邊握手,情緒高昴到沸點,四位藝人回台上已經成了「汗人」。

 世貿會議中心比早年的國父紀念館開明多了,只有警衛走人,沒有斷電關火,真是德政一椿。陳昇請特別來賓張艾嘉出來倒數,宣布演唱會渡過了元月二日,這是個歷史事件,在台灣從沒有一個演唱會唱超過深夜十二點的,而且滿座的觀眾還留下七、八成人,要立誓聽他們唱到黎明時分,唱到他們喊「投降」才罷休的。

 期待下一場「有料的」演唱會

不過,天下沒有唱不完的演唱會,陳昇再有魅力也會體力不支,三天盛大公演終於落幕了。回想起來,有很多意外;其一,大賣座是個意外,原以為昇和「新寶島康樂隊」是小眾型的音樂表演團體,開大型室內演唱會有那麼點悲壯的味道,因為根本不知道「同志」在哪裡,萬萬沒料到票全賣光了,一下子變得「大眾」了;其二,那麼正式的表演場地,以及滿座的票房壓力,讓習慣「野外」和「地下」表演的哥兒們一時無法適應,第一天都有手腳耍不開的感覺,阿煜還感冒了,啞著嗓子,白天吊點滴也硬撐了三場;其三,……。太多了,實在難以細訴,總之,意外得讓人很安慰,沒有偶像,沒有巨星,一場靠音樂和紮實的跑場經驗,得到三天的滿堂采,已經值得了。

 套句陳昇常話的一句話頭:「這個故事告訴我們,歌迷越來越知道什麼是「有料」的演唱會。」陳昇和新寶島康樂隊是有「有料」的,他們過去的苦悶和下的苦功,終於有了收獲的季節。

 在慶功宴上對陳昇說「恭喜」,他反而答說:「恭喜?要走的路還遠著呢!」他沒被票房沖昏頭,他在音樂歷程中「打耐久戰」的決心,讓人對未來有希望,期待他下一場的演唱會。

 

 

 

《陳昇96跨年演唱會全程歡聚不停電》

 很陳昇的陳昇

94年「美麗的寶島」演唱會立下口碑後,在歌迷的引頸期待下,陳昇今年3場演唱的門票不到幾天便銷售一空,到底陳昇有什麼樣的魅力呢?開場前的浮燥氣氛,隨著七個人型紙板平放在舞台上,馬上引起注意,接著恨情歌團員出場照人形的姿勢躺在地上,還有人躺錯地方被趕走,大家正大笑之際,在工作人員搬開舞台右方的模型,赫然出現陳昇穿著黑色長風衣的身影,氣氛馬上沸騰起來,像是歡迎一個許久不見的好朋友。你立刻可以辯識這是屬於陳昇演唱會的味道:出人意外的幽默、即興的表演、親切感。

陳昇頑皮地拍手,把第一個團員叫醒,跟在他身後再叫醒第二個,像跳兔子舞一樣,後來還圍著最後一個人跳印第安舞,在這種全場輕鬆的氣氛下,開始了第一首歌〈獵人與羔羊〉。特別的是並沒有使用樂器,完全人聲伴奏,只是台上穿黑西裝的團員一字排開,像回到了60年代,也回到了78年,在「放肆的情人」專輯初綻魅力的陳昇,那時對喜歡陳昇的小眾來說,演唱會似乎是遙不可及的。

一連兩首近年的主打歌〈恨情歌〉、〈別讓我哭〉,將大家拉回到現在,陳昇偶而吹口琴,偶而緊握麥克風,露出陳式用力唱歌的表情。〈如風的少年〉更只見他四處遊走,甩著長風衣,一臉酷弊的樣子。

更誇張的是在〈龍舞〉中,有人舞大旗,翻筋斗,騎單車,小丑也出來露了一手噴火的絕招,看得你目不轉睛。為了因為歌詞,一個穿著黃色恐龍裝的人也出現了,在台上和大家玩成一片,要不注意看你還會懷疑自己走錯場地,到了特技團。在陳昇唱完後,不斷的掌聲中,杜德偉和幾個小朋友上台獻花,祝演唱順利。一向愛說笑的陳昇介紹其中一個他兒子的時候,台下的人還笑著不相信。

「一輩子能夠擁有多少個春天。」在陳昇彈著吉他的前奏時,現場的觀眾用歡呼與掌聲表示:我們早就聽出來了!〈擁擠的樂園〉是陳昇的第一張作品,在當年仍滿是偶像的時代,陳昇那種不經修飾、純樸的粗糙感,直入人心,不論對始終追隨他的歌迷或他自己,都有一種命定的意義──一種非常陳昇的陳昇。

新寶島的陳昇

載著小紅帽,身穿牛仔褲的黃連煜一上台,贏得觀眾熱烈的掌聲,因為IT’S TIME FOR新寶島康樂隊!〈歡聚歌〉一響起,只見舞群有的跳舞、倒立用腳滾著小鼓、也有人在彈簧床上跳躍,蠻符合歌詞彼此珍惜,快樂度日的氣氛。陳昇和阿煜兩人的聲音比錄音室還要狂放賣力,一種不可思議的熱情吸引著,好像大家真的來到和平的理想國。接著十幾個人的舞群分成兩列跑至觀眾席的走廊繞圈出場,台上更出現了四道燦爛的煙火,讓這首歌圓滿的結束,也帶起了演唱

會的高潮。

接下來〈自助餐〉不但歌詞戲謔,男扮女裝的舞者端著鍋子出場,阿煜打開後,就將裡頭擺著的假鴨子,掛在一旁陳昇正在演奏的小喇吧上,台下哄堂笑。更令人驚豔的是──紅頂藝人也在〈鼓聲若響〉中湊了一腳!只是他穿著低胸的黑色晚禮服,一路騷首弄姿,成了整場的焦點,加上觀眾不時配合的傳來口哨聲,現場差點變成兒童不宜。陳昇和阿煜取笑台下的觀眾可能會長針眼後,決定把大家的熱情轉移方向,一連幾首〈寶島曼波〉〈船長要抓狂〉的勁歌熱舞,觀眾們早耳熟能詳的跟著唱了起來。頗受歡迎的〈台北附近〉將氣氛帶到高潮,尤其是兩人唱到一半忽然奔至台下,歌迷像瘋了一樣,有人尖叫、揮手,走道附近的人也圖上去和兩人握手,就差沒有人暈倒。

好不容易大家喘了一口氣後,舞台上傳來〈MBT〉的女聲,正在猜測是誰時,穿著黑色褲裝與長外套的劉若英出現了,台下熱情的拍手歡迎她。在劉若英唱歌時,陳昇和阿煜兩人在一旁跳起探戈,還順應歌中的兩個情敵爭風吃醋。陳昇把麥克風伸至台下,有個觀眾自告奮勇的唱了兩句,可惜有點走音,全場都笑了起來。接著劉若英以鋼琴伴奏,演唱創作〈打一把鑰匙給你〉、〈雨季〉,在〈為愛癡狂〉中,結束「救火」任務,讓師父的演唱會增色不少。

BOB’S PUB

熱鬧的氣氛過後,節目轉向陳昇比較溫柔、深情的方向。舞台上出現了「BOB’S

PUB」的招牌,佈景也改成吧台。恨情歌的團圓圍著酒保點東西,聊天,陳昇坐在一旁,有點安靜、孤單的唱起了〈子夜二時你在做什麼〉。整個感覺像是MTV,現場的觀眾也融入了其中,彷彿自己站在台上一樣。原本是寫給別人唱的〈最後一盞燈〉,陳昇唱起來特別有味道,當他背起吉他唱起〈把悲傷留給自己〉時,現場的尖叫不斷,甚至跟著唱,因為它實在好聽到大家都倒背如流了。

接著〈然而〉堛熔`情陪伴,加上〈新樂園〉中對年輕的不確定與失落感,兩首歌配合的令人動心。陳昇的歌中有部份是對自己的反省,洋溢著濃厚的理想氣味,不論早期的青澀不定、或是情感上的等待與寬容。〈責任〉也是收錄在「擁擠的樂園」中,雖然陳昇己沒有當年青澀的樣子,但在他的歌中你隨時都可以體會到那種感覺。

直到這婺`目才進行了五分之一,當陳昇告訴台下的觀眾時,大家一致拍手叫好,還大聲喊著「唱到你投降」,看來大家都有備而來,不會輕易「放過」陳昇呢。在〈嗚哩哇啦ROCK’N’ROLL〉、〈紅色汽球〉再度吵熱現場的「正常」氣氛後,陳昇玩笑似的「趕開」舞台上的恨情歌團員,以免影響特別來賓。

到底是誰讓陳昇這麼「體貼」呢?原來辛曉琪己經來到現場,當她穿著一身白色的短裙亮質套裝,馬上讓大家眼睛為之一亮,開心的拍手,而阿煜在一旁客串的薩克斯風中,讓曉琪的〈荒唐〉呈現了不同的風貌。溫柔平靜的〈WINTER LIGHT〉把大家帶入了夢幻般的詳和中。

唱到己經投降

中場的抽獎時間,在陳昇與阿煜兩人互相抬槓、「戲弄」得獎的歌迷後,馬上又來了一位重量級的歌手。當有LIVE KING之稱的伍佰和CHINA BLUE上台後,觀眾激動的尖叫、喊著伍佰的名字,頗有喧賓奪主之嫌,不斷的逼問伍佰唱歌。不過陳昇有點「看」不下去,笑說自己是唱重金屬的,伍佰是主流派的,他們唱到現在都是在為伍佰暖場,台下哄堂大笑的鼓掌,尖叫連連。

在觀眾點歌聲中,伍佰的話頻頻被打斷,只好笑著叫點歌的人上台唱。不過兩隊人馬難得同台,還是一起表演了〈思念親像一條河〉,在陳昇、阿煜加上全場的和聲下,整首歌感覺氣勢滂薄。最後兩隊還彼此勉勵為台灣的音樂走出國際路線,伍佰也希望能有更多的像他一樣的創作歌手可以出現。接著在陳昇與阿煜唱了〈阿妹〉〈多情兄〉〈鼓聲若響〉幾首膾炙人口的歌,兩人找到機會就到台下觀眾席,陳昇還跑到最後一排去,全場都騷動起來,因為很少有歌手會跑到那麼上面的地方。大家都已經呈現半瘋狂狀態。越到後來演唱會的感覺就像陳昇一樣不按牌理出牌。

過了十二點後,陳昇和他的BAND帶著全場倒數,數到一的時候,大家又拍手又尖叫歡呼,唱跨年了!這時候演唱會已進行了4小時。接著〈最後一次溫柔〉〈二十歲的眼淚〉〈半生情〉等情歌一路唱下來,雖然聽得過癮,但有觀眾開始擔心陳昇可以撐下去嗎,也有佩服他的嗓子和體力的,因為陳昇不停的滿場飛。

在「愛與死」的弦樂編制下,旋律淒美感人,舞群也搬了十幾塊大型的積木拼成兩個互相擁抱的人型,約有兩個人高,象徵歌詞中所有人合作實現理想,在愛的世界,不需要畏懼什麼,這時演唱會快要滿5小時,將近尾聲了。陳昇和阿煜彼此擁抱,感謝對方陪自己一路的努力,大家也心有所感的拍手,場面十分感人。

最後在「日出」的歌聲與炫麗的煙火中,結束了這場跨年演唱會,共計歷時五小時,還有人捨不得站起來,實在是太過癮了。對喜歡陳昇的歌迷來說,像是過了一個嘉年華般熱鬧又難忘的夜晚,也回顧了陳昇在近十年中陪伴歌迷度過的所有時間。就像歌詞中「你和我,併肩走因為有愛,所以我們不驚」,因為有陳昇,所以可以勇敢的繼續往前走。大夥兒,明年再見了。

 (轉載自《滾石雜誌》1996)

 

 

貪婪日誌

 

「一個成功的藝人背後,總有不被看見的辛酸,一件完整的作品之前,也總有看不見的血汗。」寫完這兩句話,我的同事取笑我用的文字太陳腔濫調,但是對於陳昇,對於工作人員投注在“貪婪之歌”這張專輯所有的努力──我猶豫2秒鐘,寧可被取笑也要堅持。

·      這是負責這張專輯文案人員在這段期間的工作日記,摘要部分文字,希望我們的心情,你們也能一同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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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的開始,儘管雜誌的催稿聲已在耳際頻頻提出嚴重的警告,還是遏止不了身體機能沒有理由的倦怠。

直到小牛進辦公室笑著大聲告訴大家:「嘿!我們要“做”陳昇了!九月中旬發片。」大家才恍然從睡眠狀態驚醒。

「真的?」老早就渴望做陳昇專輯的大虎驚喜地追問。小牛只是笑著說:「是啊!有歡喜有?」

「哇!又可以玩了!」耗子高興的時候,眼睛總是斜眼看人,露出又得意又“詭異”的表情。SKY則側倚著牆微笑默示。

看來在“搖滾舞道館”之後,我們五個人又要進入一種瘋狂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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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昇今天帶來新專輯的DEMO,大夥聽了,頓時信心大增,尤其是大虎,直說:「會紅哦!我看會紅。音樂很好,一定比前兩張更受歡迎。」連對音樂最嚴苛的耗子也忍不住點頭。

《貪婪之歌》的詞意固然美,但是《然而(你會不知道)》這首歌,抒情樸真的口琴聲卻一下子就進到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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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憊的一天,5個人在茶藝館開了一下午的會,嗑光所有的瓜子,喝乾茶水,抽盡每一根煙,還是沒有結論。

陳昇該怎樣做?問號在每個人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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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頭目”Landy開陳昇的企劃會議,竟討論至凌晨3:00,然後全體人員皆告“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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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一整天的“陳昇”,每個人的思考幾乎糾結不清。忽然想到今晨Landy在會議中途說的話:「其實我們並沒有資格為任何音樂創作者定位,因為我們都還這麼年輕。我們能夠盡力做到的,也只是將創作者的音樂作品以最有力、最強烈的告知方式,散播給每一個人。」

忽然之間,大家才恍然大悟,原來每個人都走進死胡同。因為像陳昇這樣的歌手、這類形態的音樂,其實是不需要刻意包裝,尤其是會喜歡陳昇的朋友,有絕大部分都和他一樣、慣於思考、熱愛音樂並懷抱對這塊自小生長的土地的關懷與熱情。

真實的呈現,就是陳昇最好的包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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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戲劇性的一夜,真的。

沒有人預料得到陳昇的封面拍攝日,會遇到這麼多奇異的阻礙。莫名其妙颱風不說,在RoxyII Pub拍攝時,因無心拍攝到幾個黑人,竟惹上身高190公分的黑人衝過來,一把抓起身形嬌小的攝影師,將一台價值不菲的相機摔毀。因語言無法溝通,一堆人吵成一團,直鬧到警察局才發現這幾個高大的黑人原來都是偷渡來台的外藉勞工。害得剛結束電台節目、來探班的文瑗緊張極了。

後來趁著黎明未白的天色,一群人冒著風雨在西門町的巷子裡拍照,雖然淋得唏哩嘩啦,卻忍不住為這一晚的事驚歎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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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陳昇的DEMO帶回家放給室友聽,室友表示很喜歡專輯中的《小王子》和《憤怒與童女之舞》的前奏,充滿了清靈感性的實驗意味,和羅絃武合唱的《憤怒與童女之舞》也非常夠勁,情緒相當淋漓盡致。

 

826

寫不出一個字,因為心底的感覺過於強烈,組織不出清楚的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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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失眠了,為了陳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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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努力寫了一些文字。Landy看了很客氣地說:「方向似乎不太對,情緒太重,是不是換一種方式比較好?」我看見正忙錄於企劃陳昇演唱會及座談會事項

的大虎及SKY眼裡的同情。

小牛安慰我:「我以前寫文案時,情況也和你差不多。」說完又陷進桌上那一堆麻煩又惱人的企劃預算表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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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告訴我,雄獅美術8月份的新人獎介紹,有一個得獎作品名稱是“陳昇II”,覺得好驚訝,打電話去問,這位作者竟是以四張名為“陳昇”的抽象油畫連作參加。

雖然不太瞭解他畫裡所表達的意念是什麼,但是圖面的感覺卻令我有點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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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廊遇見Landy,他笑笑問我:「融會貫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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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歲!萬歲!萬萬歲!儘管颱風把台北吹得七零八落,儘管眼睛因為一夜未眠充滿血絲,僅管是週未下午、風雨交加的天氣,還是覺得世界太美好了。

溼淋淋的進公司,耗子小小聲問:「寫完了嗎?」我只用力點點頭。並對正要到海邊拍MTV的陳昇及大虎表示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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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陰沈的颱風天到淡水、東北角拍攝MTV,那種狀況當然是可想而知。漫天水霧及洶湧而來的狂風大浪,傘和雨衣根本是毫無作用可言,尤其相當危險,但大虎敆述的模樣卻好像坐摩天輪或雲霄飛車般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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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唱片封面,海報的打樣或校對錯字,陳昇的專輯幾乎是大功告成了。有一點點得意及小小的成就感,我想每一個參與的人都是。畢竟在這段期間,大家都付出了相當用心及時間,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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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昇最新專輯“貪婪之歌”正式發行。

 

 那一段流逝的生命軌跡……

─陳昇的音樂和另一位藝術創作者的故事─

我們相信,像陳昇這樣的創作者,這類的創作形態,來印證音樂與文字、與圖像或與生活的結合,是絕對可理解,而且非常自然的事。

在很偶然的機會中發現,原來“陳昇”的影響竟可以波及到另一位藝術創作者,轉變成另一項完整的創作。雖然不意外,卻令所有正在執行陳昇這張專輯的工作人員,份外驚喜與好奇。

廖倫光是第15期雄獅美術新人獎佳作第一名。以四張連作油畫、主題名為“陳昇”的抽象作品獲得此獎。在這以前,他曾畫過“羅大佑”、“葉啟田”等同形式畫作。“陳昇”系列則是他最近的作品以及這段日子的生活紀錄,慎重一點來說,是一種非文字方式的日記。

廖倫光表示,他並不認識陳昇,也從未在任何媒體讀過有關陳昇的報道。對陳昇的感受,純粹只是來自他的音樂。他很清楚記得那一天下午,在公車上突然聽到“擁擠的樂園”這首歌所感受到的強烈震撼。

第一次,他發現竟有這樣的聲音,這樣的音樂可以那麼貼近自己。經常有不容易和人溝通的心靈障礙,在陳昇的音樂裡卻有尋覓到知音、被釋放的快感。

畫畫的那段日子,除了一塊2公尺寬的空間、除了一隻三隻腳的狗、生命裡的那個模糊的女人、賸下的就僅僅是一卷陳昇的卡帶在老舊的錄音機裡反覆的低吟

把畫作交給我們的同時,他笑笑囑咐我們小心保管,因為在這畫裡所存在的,不只是陳昇的音樂,還有那一段流逝的生命軌跡。

 

.載於《滾石雜誌》(1989)